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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碎離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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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碎離去

深城五月的雨後,天光清透微涼。

雲層被風吹得薄薄散開,漏下細碎柔和的日光,灑在恒川集團氣派規整的寫字樓外。地面潮濕發亮,空氣裏混着雨後青草與濕潤晚風的味道,街邊車流緩緩穿梭,人聲錯落起伏,整座城市繁華有序,步履匆匆。

餘棠站在大廈正門的落地檐下,懷裏緊緊抱着一大束沉甸甸的花。

花瓣被雨後的風吹得輕輕顫動,層層疊疊的熱烈花海襯得她眉眼明媚,哪怕裙擺還殘留着淡淡的橙汁印記,發梢沾着未乾的雨霧,整個人看着帶着一路奔波的狼狽,眼底卻盛滿了滾燙的期待與孤勇。

電話挂斷的短短幾十秒,對她而言,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
胸腔裏的心跳砰砰亂撞,緊張、忐忑、歡喜、羞怯,無數情緒纏纏繞繞,塞滿了心口。

她踮着腳尖,下意識擡眸望向高聳入雲的寫字樓玻璃幕牆,視線緊緊黏在電梯起落的方向,指尖微微收緊,攥住了柔軟的花束絲帶。

她在等。

等那個她跨越千裏風雨、不顧一切奔赴而來的人。

等待的每一秒,都是甜的。

一路所有的不順、所有的狼狽、所有的忐忑不安,在即将見到他的這一刻,盡數變得不值一提。

高鐵上被潑髒的裙子、突如其來的冷雨、無人撐傘的狼狽獨行、一路惴惴不安的心慌……那些委屈和糟心,在心底翻不起半點波瀾。

只要能見到周屹堯,一切都值得。

沒過多久,大廈大廳的自動玻璃門被人從內推開。

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,步履匆匆地從裏面疾步走出。

男人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裝襯衫,袖口規整挽至小臂,露出線條乾淨的手腕,黑色西褲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。他平日裏沉穩松弛的步伐此刻明顯急促,眉眼間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倉促,墨色瞳孔微微收緊,目光快速掃過門前空地,像是在急切搜尋什麽。

是周屹堯。

是她惦念了整整兩個多月、日夜期盼、滿心奔赴的少年。

隔着不遠的距離,餘棠的目光瞬間牢牢定格在他身上。

那一刻,心底所有殘留的陰霾、委屈、不安,轟然煙消雲散。

全世界的風聲、車流聲、人聲全部褪去,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一人。

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,清冷矜貴,氣質卓然,自帶疏離沉穩的氣場,是人群裏一眼就能被認出的耀眼模樣。

一路風雨奔波的疲憊盡數消融,心底只剩下滿當當的雀躍與滾燙歡喜。

餘棠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,眼底盛滿細碎明亮的星光,抱着花束的手臂下意識收緊,連呼吸都變得輕輕淺淺,小心翼翼。

與此同時,周屹堯的視線也精準落在了檐下那道嬌小的身影上。

霎那間,他急促的腳步驟然頓住。

眸底一閃而過濃重的錯愕、震驚,随即翻湧上來的是複雜難辨的情緒。

雨後清淺的天光落在少女身上,她穿着一身溫柔精致的小香風衣裙,妝容完好精致,眉眼明媚清甜,懷裏抱着一大束熱烈盛放的紅玫瑰,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
可細看之下,又藏着難以掩飾的狼狽。

發梢微濕,軟軟貼在額角頸邊,肩頭帶着淺淺雨痕,潔白溫柔的裙擺上殘留着一塊突兀明顯的橘黃色果汁污漬,破壞了原本精致乾淨的穿搭,顯得格外潦草。

她明明一路颠沛、滿身狼狽,跨越千裏風塵而來,卻偏偏眼底澄澈明亮,笑意純粹滾燙,像揣了一整個盛夏的光,耀眼奪目,生生照亮了他喧嚣枯燥的工作日午後。

狼狽是真的。

光芒萬丈,更是真的。

周屹堯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縮,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澀、無奈、心疼、慌亂,百般情緒雜亂交織,死死堵在胸口。

他站在原地,靜靜看着她。

看着這個不顧一切、擅自奔赴千裏、毫無預兆出現在他公司樓下的小姑娘。

餘棠看見他停下腳步,眼底笑意愈發溫柔燦爛,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歡喜,抱着沉甸甸的花束,腳步輕快地一步步朝他跑去。

鞋底輕輕磕在濕漉漉的地面,發出細碎輕響。

她一路小跑至他面前,站定在他咫尺之間,仰頭望着他,眉眼彎彎,語氣輕快又雀躍,帶着少女獨有的靈動與嬌憨。

“當當——!”

她刻意拖長語調,語氣滿滿都是藏不住的驚喜與得意。

“我本人來找你啦!特地過來給你過生日,驚喜不驚喜?意外不意外?”

她眼底亮晶晶的,盛滿了所有純粹的喜歡與奔赴的赤誠,滿心以為會迎來他溫柔的笑意、錯愕的欣喜,哪怕只是一點點動容,一點點溫柔。

她想象過無數種見面的畫面。

他會驚訝,會失笑,會溫柔揉她的頭發,會接過她懷裏的花,會眼底盛滿暖意,告訴她一路辛苦。

她甚至已經提前在心底準備好了接下來的告白說辭,準備好了所有溫柔坦蕩的心意。

可預想中的溫柔暖意,半點沒有到來。

空氣驟然安靜下來。

風停了,聲息靜了。

眼前的男人靜靜垂眸看着她,眼底沒有笑意,沒有驚喜,沒有動容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色。

下一秒,一道低沉冷硬、帶着明顯愠怒與壓抑不耐的嗓音,直直砸落下來。

字字清冷,句句沉重,瞬間擊碎了她所有雀躍與歡喜。

“所以你大老遠跑來,就是為了這個?”

語氣平淡,卻裹挾着淡淡的怒意,沒有半分溫柔,只剩冰冷的質問。

餘棠臉上甜甜的笑意瞬間僵住。

眼底的星光驟然一滞,所有翻湧的歡喜猛地卡在心口,瞬間凝固。

她微微怔住,愣愣仰頭看着他,心頭莫名一緊,不知所措,聲音都下意識軟了下來,帶着一絲茫然的小心翼翼。

“怎…怎麽了?不好嗎?你不喜歡嗎?”

她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反應。

千裏奔赴,滿心赤誠,盛裝告白,在他眼裏,竟然成了不值一提、甚至讓他不悅的事情。

周屹堯垂眸凝着她,眸光深沉晦澀,情緒辨不明,語氣卻依舊冷硬決絕,沒有絲毫緩和餘地。

“不好。”

“也不喜歡。”

短短四個字,像冰冷的碎冰,狠狠砸進餘棠滾燙的心底,瞬間澆滅了她所有的熱烈與期待。

心口驟然一空,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委屈瞬間蔓延開來。

她抱着花的指尖微微發緊,眼眶下意識微微發熱,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微顫:“為什麽?”

她不懂。

真的不懂。

他們明明雙向惦念,明明雙向奔赴,明明隔着雙城溫柔拉扯了兩個多月,明明他對她的偏愛細致入微、藏滿真心。

為什麽她跨越山海、不顧一切趕來為他慶生,換來的卻是他的冷聲拒絕與滿臉不悅?

周屹堯看着她眼底瞬間漫開的茫然與委屈,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,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,卻依舊壓下所有柔軟,逼着自己語氣冷靜、理智、疏離。

他字字清晰,冷靜得近乎殘忍。

“餘棠,我覺得你應該理智一點。”

“今天還是工作日,你大可以把禮物寄過來,完全不必親自跑這一趟。”

理智?

這一刻,他跟她講理智?

餘棠心底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,剛剛熄滅的歡喜徹底散盡,心頭湧上淺淺的不甘與愠氣。

她抿緊唇瓣,微微蹙眉,語氣帶着幾分不服氣的倔強:“我提前請過假了,不會耽誤工作的。而且我過來,不只是為了給你送生日祝福……”

她話未說完,還想告訴他,她攢了兩個月的喜歡,攢了滿心的赤誠,今天是特地來告白的,是特地來結束暧昧、奔赴相守的。

可周屹堯根本不給她說完的機會,直接冷聲打斷了她。

他眸光沉沉,直直鎖住她的眼眸,字句鋒利,直戳心底。

“還有什麽?”

他像是早已洞悉她所有心思,語氣帶着一絲克制的疲憊與質疑。

“還有什麽?準備跟我表白?”

“餘棠。”

他微微停頓,語氣沉得讓人心慌,字字砸在她心上。

“我有的時候真的想問你,你到底是真心喜歡,還是僅僅出于當初的彌補心态,或是一時興起的沖動?”

彌補?

這兩個字,像一把細細的尖刀,瞬間刺穿餘棠所有的坦蕩與熱烈。

她瞬間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仿佛驟然凝滞。

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人,眼底的委屈瞬間放大,鼻尖猛地一酸。

她跨越千裏、風雨奔赴、滿心赤誠的喜歡,在他眼裏,竟然只是彌補,只是一時沖動?

餘棠的聲音瞬間帶上明顯的哽咽,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脊背,望着他認真辯駁:“我當然有想要彌補的心思,可是更多的是真的喜歡你!是這兩個多月一點點攢起來的、越來越深的喜歡!”

“而且……”

她咬着唇,壓下喉頭的酸澀,語氣帶着幾分委屈的賭氣。

“你要是覺得我打擾你工作了,你可以直接告訴我,我可以走的,不用這樣陰陽怪氣。”

看着她眼底泛紅、強撐倔強的模樣,周屹堯心底的無奈與心疼愈發濃烈,語氣稍稍緩和,卻依舊理智得過分。

“我沒有怪你打擾工作的意思。”

“我只是在擔心你的工作。”

餘棠徹底被他這一句理智至極的話刺痛了。

她千裏奔赴,一腔赤誠,不求回報,不求名分,只為一場真心告白,他卻從頭到尾,只跟她權衡利弊,只跟她計較工作、計較得失、計較現實。

那一刻,所有的溫柔拉扯、所有的雙向心動,仿佛都成了她一個人的自作多情。

她胸口劇烈起伏,眼底的委屈瞬間爆發,語氣帶着隐忍的哭腔與執拗:“我需要你擔心嗎?”

她直直望着他清冷的眼眸,一字一句追問。

“周屹堯,你也喜歡我,不是嗎?”

“既然你也喜歡我,我真的不明白你現在到底是什麽意思!”

他們明明心意相通,明明雙向惦念,明明彼此偏愛,為什麽偏偏要在她最勇敢奔赴的這一刻,用最理智、最冰冷的态度推開她?

周屹堯凝着她泛紅的眼眸,沉默良久,眼底翻湧着無人知曉的掙紮與隐忍。

他終究是緩緩開口,道出了所有克制退縮的根源。

嗓音低沉疲憊,帶着現實壓下來的沉重無奈。

“是,我是喜歡你。”

他坦然承認心意,卻在下一秒,給出了最殘忍的轉折。

“但是然後呢?”

“餘棠,你想過沒有,我們在一起之後,就是遙遙無期的異地戀。”

一句異地戀,瞬間堵死了所有溫柔前路。

餘棠卻半點猶豫都沒有,眼底帶着少女義無反顧的孤勇,脫口而出,乾脆利落。

“對啊,異地戀就異地戀!”

她不怕距離,不怕等待,不怕煎熬。

只要能和他在一起,所有山海阻隔、所有遙遙相望,她都可以熬。

她仰頭望着他,眼底坦蕩又熱烈:“大不了以後我辭職,來深城找你。”

只要是他,她什麽都願意放棄,什麽都願意奔赴。

可這份滾燙純粹的孤勇,落在周屹堯眼裏,卻成了最不理智的沖動。

他眉心微蹙,語氣愈發沉斂,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與克制的退縮。

“你看。”

“你所有的打算,最後都要牽扯到放棄工作、犧牲安穩。”

“我不想談戀愛是為了讓彼此犧牲、彼此妥協、彼此放棄原本安穩的生活。”

“你不想丢掉穩定的工作,我也不想你為了我做出這麽大的犧牲,不是嗎?”

他太清醒,太理智,太會權衡利弊。

他把所有現實的阻礙、未來的艱難、異地的坎坷,一一攤開,硬生生擺在她最熱烈的喜歡面前。

餘棠怔怔看着他,看着眼前這個明明喜歡她、卻因為現實步步退縮的人。

心底最後一點溫柔的期待,徹底崩塌、碎裂、散盡。

原來不是不愛。

是他的喜歡,永遠排在理智、現實、利弊、安穩之後。

她的喜歡可以義無反顧,可以跨越山海,可以不問得失。

而他的喜歡,永遠瞻前顧後,永遠權衡利弊,永遠清醒克制,永遠不會為她勇敢一次。

一瞬間,所有的委屈、不甘、奔赴的狼狽、一路的忐忑,盡數湧上心頭。

酸澀堵滿胸腔,酸澀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
她紅着眼眶,死死盯着他,聲音微微發顫,帶着賭氣般的決絕與心碎。

“說到底,你就是不喜歡我。”

“你就是不想和我談戀愛。”

“你的心裏,永遠只有工作,永遠只有你的前途和安穩。”
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。

明明動了心,明明動了情,卻偏偏不肯勇敢,偏偏不肯奔赴,偏偏要用最理智的理由,推開最愛他的人。

她鼻尖通紅,眼底水汽泛濫,語氣徹底冷了下來,帶着破釜沉舟的賭氣與心碎。

“行。”

“既然這樣,那以後別聯系了。”

“我也不是非得在你這一棵樹上吊死。”

這句話出口的瞬間,餘棠自己都微微怔住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,哪裏來的決絕,竟然真的敢說出斷絕聯系的話。

或許是太委屈,太心碎,太不甘心自己一腔赤誠被如此冷漠對待。

心口像是破了一個大大的洞,冷風簌簌往裏灌,疼得她指尖發麻。

下一秒,她再也沒有力氣堅持,再也沒有力氣捧着這束代表告白的玫瑰。

她擡手,微微松開指尖。

沉甸甸、熱烈盛放的紅玫瑰,從她無力的掌心滑落。

“啪”的一聲。

盛大浪漫的花束落在濕漉漉的地面,花瓣震落幾片,沾了細碎的水漬,狼狽又落寞。

像極了她此刻被摔得支離破碎的真心。

餘棠沒有再看他一眼,也沒有看地上的花。

她強忍着眼底洶湧的濕意,轉身,擡步就走。

腳步很快,帶着倉皇的逃離,帶着滿心的委屈與心碎。

風吹起她微濕的發梢,吹動她帶着污漬的裙擺,單薄的背影看着格外孤單落寞。

她往前走了沒幾步,溫熱的液體就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滾落。

一滴,又一滴。

砸在手背上,滾燙酸澀。

她茫然地微微擡頭,望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雨後天光溫柔,萬裏無雲,乾乾淨淨,根本沒有半點落雨的痕跡。

原來沒有下雨。

是她的眼淚。

是她一腔赤誠奔赴、滿心歡喜告白,最後換來冷眼推開的,委屈的淚。

積攢了兩個月的期待,一路風雨的奔赴,滿心滾燙的喜歡,從頭到尾,只是她一個人的盛大獨角戲。

心口又酸又疼,酸澀得幾乎窒息,腳步也漸漸變得虛軟無力。

就在她即将走出人行道的那一刻,身後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伴着男人慌亂失控的呼喊。

不再是方才的冰冷克制,帶着明顯的慌亂與急切。

“餘棠!”

“餘棠,你要去哪!”

周屹堯幾乎是下意識追了上來。

方才所有的理智、克制、權衡利弊,在她轉身落淚、說出斷聯的那一刻,盡數崩塌。

他可以克制心意,可以對抗心動,可以權衡現實,可以拒絕告白。

可他唯獨承受不了,再也聯系不到她,承受不了她徹底轉身離開,承受不了她眼底徹底的失望與心碎。

餘棠腳步未停,背對着他,聲音哽咽又倔強,帶着濃濃的賭氣與委屈。

“要你管!”

短短三個字,堵滿了所有的心酸與不悅。

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停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。

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,帶着慌亂的起伏,一貫沉穩冷靜的嗓音,此刻染上明顯的慌亂與自責。

語氣放軟,帶着前所未有的妥協。

“我剛剛……”

“我剛剛說的話太重了。”

“對不起。”

一句遲來的對不起。

一句冰冷言語過後的溫柔妥協。

餘棠的腳步終于徹底頓住。

她背對着他,肩頭微微顫抖,眼底的淚水越流越兇,死死咬着下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,聲音沙啞酸澀,帶着濃濃的自嘲與委屈。

字字句句,都是滿心破碎的失望。

“你沒錯。”

“都是我的錯。”

“錯在我太自作多情,錯在我千裏迢迢、狼狽不堪跑來讨好你。”

“錯在我一腔孤勇、滿心歡喜,最後還要被你冷眼質問、理智推開。”

“我的錯,行了吧!”

晚風輕輕吹過,卷起地上散落的玫瑰花瓣,靜靜落在兩人之間。

身後的周屹堯,徹底失語。

無言以對。

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顧慮、所有的隐忍,在她滿是破碎委屈的背影面前,轟然潰不成軍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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